喜迁莺·暑风凉月
谢赵晋臣敷文赋芙蓉词见寿,用韵为谢。
暑风凉月。
爱亭亭无数,绿衣持节。
掩冉如羞,参差似妬,拥出芙渠花发。
步衬潘娘堪恨,貌比六郎谁洁?
添白鹭,晚晴时,公子佳人并列。
休说。
搴木末。
当日灵均,恨与君王别。
心阻媒劳,交疎怨极,恩不甚兮轻绝。
千古离骚文字,芳至今犹未歇。
都休问,但千杯快饮,露荷翻叶。
译文
暑风吹拂,凉月洒辉。那无数荷叶亭亭玉立,似绿衣使者持节鹄立。荷花如少女含羞,闪隐于绿叶之间,参差错落,似怀妒意而争美赛艳。羞与潘妃为伍,远胜六郎高洁。白鹭飞来与芙蓉为侣,晚晴时刻,似公子佳人并肩比立。
别说入水去采陆上长的香草,缘木去摘水中开的芙蓉会有收获。当年屈原恨与君王离别。双方心有阻隔,媒人徒劳无功,即便勉强结合,也因情浅而易决裂。《离骚》千古流芳,至今未歇。一切休问,但举杯畅饮,如露荷翻叶。
注释
喜迁莺:词牌名。因韦端己词有「鹤冲天」句,更名《鹤冲天》;和成绩词有「飞上万年枝」句,名《万年枝》;冯正中词有「拂面春风长好」句,名《春光好》;宋 夏英公词名《喜迁莺令》;晏小山词名《燕归来》;李德载词有「残腊里、早梅芳」句,名《早梅芳》;江朝宗 词一名《烘春桃李》。唐教坊曲有《喜春莺》曲名,与此稍异。迁莺,犹「迁乔出谷」,出自春秋《诗经·伐木》中「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之句。与传为春秋 师旷所著的《禽经》「莺鸣嘤嘤」之语同,后人遂以《伐木》篇「鸟迁乔木」为「莺迁乔木」。自唐代以来,常以嘤鸣出谷之鸟为黄莺,以莺迁为擢升或迁居之颂词。唐 白乐天《东都冬日会诸同年宴郑家林亭》:「桂折因同树,莺迁各异年。」今人任半塘 中敏云:「五代之《喜迁莺》,专作进士及第之贺辞用。」清 毛稚黄《填词名解》谓,调名取自五代 韦端己同调名中「莺已迁,龙已化」之句。韦词为贺进士及第词,调名本意即咏进士及第后之喜。薛昭蕴两首亦是赞颂进士及第之作。晏同叔五首与此体同,其中三首皆为祝皇帝之寿词。五代及北宋词人多用此调以为祝颂。夏英公此词为宋词名篇,宋人吴伯固《青箱杂记·卷五》:「景德中,夏公初授馆职,时方早秋,上夕宴后庭,酒酣,遽命中使指公索新词。公问:『上在甚处?』中使日:『在拱宸殿按舞。』公即抒思,立进《喜迁莺》词。」晏同叔之抒情作《喜迁莺·花不尽》亦为宋词名篇。此调有小令、长调两体。小令起于唐人,《太和正音谱》注「黄钟宫」,以韦词为正体,唐人填此调者,换头下二句例押仄韵,惟后结押平韵或有异同,及前阕第二句、后阕第一句或押韵或不押韵耳。长调始于北宋中期蔡挺,《梅溪集》注「黄钟宫」,《白石集》注「太簇宫,俗名中管高宫」。《词谱》列有长调十一体,但其格律与此调之小令全异,当是据北宋新音倚声而制者。以康伯克词及蒋竹山词为正体,双调,一百三字,前后阕各十一句、五仄韵,其馀摊破句法皆变体也。若姜白石词之添字,自注「高宫」者,又与各家不同。
「赵晋臣敷文赋芙蓉词见寿,用韵为谢」:四卷本丁集作「晋臣赋芙蓉词见寿,用韵为谢」,《花菴词选》作「赵晋臣赋荷花词见寿,用韵为谢」。
赵晋臣敷文:《上饶县志·寓贤传》:「赵不迂,字晋臣,尝创书楼于上饶,吟咏自适。」《铅(Yán)山县志·卷十二·选举志》:「赵不迂,士礽(Réng)四子,绍兴二十四年进士,中奉大夫,直敷文阁学士。」南宋·洪景庐《夷坚三
赏析
这首词写于宋宁宗年间(公元1200年),稼轩时年六十一岁,第二次被免官闲居。同年,好友赵晋臣(名不迂)亦被罢官在家。赵为宋宗室,曾任直敷文阁学士,故称敷文。是年夏,赵晋臣作芙蓉词寿稼轩,稼轩和韵为谢。
这首咏物词,思路很清晰:上阕以咏荷为主,下阕以抒情为主;抒情不离荷花,咏荷为抒情铺垫,和那种纯以状物工巧见长的咏物词有所不同。
上阕赞赏荷花。首句点明时令,「暑风凉月」,正是荷花盛开的大好时光。以下用一「爱」字带出「亭亭」五句,正面描绘水上莲荷的美好仪态。满地莲叶,耸出水面,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亭亭净植,似无数绿衣侍者持节而立。在这一群绿衣持者的簇拥下,千朵荷花,竞相怒放。她们或时隐时现,如含羞少女,犹抱绿叶半遮面;或参差错落,姿态万千,似各怀妒意而争美赛妍。这是一幅多么令人心醉的水上绿叶红花图啊!「步衬潘娘堪恨,貌比六郎谁洁?」这两句用事。「六郎」,系指唐张昌宗。张昌宗、张易之都以姿容见幸于武后,贵震天下,时人号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貌比六郎」,则用杨再思语。史称杨再思「为人佞而智。⋯⋯张昌宗以姿貌幸,再思每曰:『人言六郎似莲花,非也;正谓莲花似六郎耳。』其巧谀无耻类如此。」(《新唐书·杨再思传》)以清水芙蓉之质,竟为一宠妃作衬托的工具,岂不叫人痛心?以张昌宗辈无耻之尤,岂能与芙蓉相比洁白?
所以,词人用「堪恨」、「谁洁」两组词语,一方面表示对潘、张之流的鄙弃,一方面也就突出了荷花的质洁品高。前五句写荷花的姿态美,这两句是写荷花的品格美。潘、张之流既不足道,那么,谁有资格能和芙蓉相提并论呢?唯有白鹭。白鹭浑身皆白,象征着纯洁无邪;一生往来水上,意味着超尘忘机。谢惠连有《白鹭赋》赞曰:「表弗缁之素质,挺乐水之奇心。」又因它风度翩翩,杜牧《晚晴赋》曰:「白鹭潜来兮,邈风标之公子;窥此美人兮,如慕悦其容媚」词中「白鹭」两句兼含二义而以后义为主。傍晚雨晴,有白鹭飞来与芙蓉为侣,犹如公子佳人双双并肩而立。白鹭入图,平添出不少生机与美趣,真是妙笔生花。
下阕抒情,多半采用楚辞诗句,而又一意贯之。
「休说」七句本来来自屈原《九歌·湘君》「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和「交不忠兮怨长」等句。原意为到水中去采缘木而生的薜荔,到树梢去摘水上开花的芙蓉,岂能成功。男女各怀心思,媒人来回折腾,也是徒劳无功,双方爱之不深,必然容易决裂。这是隐喩楚王听信谗言,亲佞远贤,使屈原有志难酬。「千古」两句采用《离骚》:「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沫。」意谓屈原之世虽已去远,但其《离骚》却流传千古,至今犹自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词人赞美屈原有荷花那种「出于淤泥而不染」的高风亮节,赞美他精神不朽,流芳百世。同情他君臣异心的不幸遭遇,和赍志以殁的悲剧结局。尤其令人愤慨不已的是,这一切居然自古而然!所以词人在下阕一开头就用「休说」一词表现感情上的激愤,结拍又用「都休问」一句承转跌宕:一切都休再提说了吧,「但千杯快饮,露荷翻叶」,唯求对花痛饮,一醉忘忧。殷英童《咏采莲》诗云:「藕丝牵作缕,莲叶捧成杯。」这里的「露荷翻叶」,是借喩倾杯式的豪饮。词的结尾很是干净利索,既巧妙地紧扣咏荷题目,又将自身满腹牢骚不平之气一吐而尽。好用事,是辛词的一大特色,人或讥其「掉书袋」,或褒其「驱使庄、骚、经、史,无一点斧凿痕,笔力甚峭」(楼敬思语。《词林纪事》引),「任古书中理语、廋语,一经运用,便得风流」(刘熙载《艺概》)。就这首词的用事来说,颇见特色。不仅多而奇,而且一意贯串,寄托遥深。上阕用「步衬潘娘」、「貌比六郎」两个典故,下阕大量运用楚辞入词,都是用得贴切而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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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喜迁莺·暑风凉月》的作者是谁?
《喜迁莺·暑风凉月》的作者是宋代辛弃疾。
《喜迁莺·暑风凉月》的白话译文是什么?
暑风吹拂,凉月洒辉。那无数荷叶亭亭玉立,似绿衣使者持节鹄立。荷花如少女含羞,闪隐于绿叶之间,参差错落,似怀妒意而争美赛艳。羞与潘妃为伍,远胜六郎高洁。白鹭飞来与芙蓉为侣,晚晴时刻,似公子佳人并肩比立。 别说入水去采陆上长的香草,缘木去摘水中开的芙蓉会有收获。当年屈原恨与君王离别。双方心有阻隔,媒人徒劳无功,即便勉强结…(全文见正文译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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