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梦华录

精华解读

本期为你解读的书是宋代孟元老所著的《东京梦华录》。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想象，穿过千年的时光，回到北宋的汴京，走在清明上河图里的那条长街上，闻着街边酒楼飘来的醇厚酒香，听着巷口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看着街上往来的车马行人，真切感受一下千年前那个号称 “万国咸通” 的繁华都市，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向往，那今天我们要讲的这本《东京梦华录》，就是你最好的时光机。这本书不是一本冰冷刻板的史书，也不是后人凭空的想象杜撰，它是一个在汴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亲历者，在晚年的时候，凭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一笔一笔写下的，关于这座城市最鲜活、最真实、最完整的回忆。翻开这本书，就像跟着作者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盛极一时的北宋都城，把当年的市井烟火、节物风流、人情和美，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你的眼前。

可能你会问，一本八百多年前的回忆录，为什么直到今天，还被无数人反复翻阅，甚至被称为研究北宋历史的 “活字典”？这就要说到这本书跨越千年的影响力了。《东京梦华录》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也是最具代表性的都市风俗回忆录，它和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一起，被称为北宋汴京的 “双璧”，一个用文字，一个用画卷，互为表里，把北宋都城的盛世繁华，永远定格在了时光里。在它之前，从来没有一本书，会用这么多的笔墨，去记录一座城市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从皇家的祭祀典礼，到街边小贩的一碗小吃，从达官贵人的宴饮游乐，到普通百姓的婚丧嫁娶，事无巨细，全都认认真真记录了下来。也正因为如此，它成了后世研究北宋城市史、社会生活史、经济史、民俗史，甚至是饮食史、娱乐史、建筑史最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后世官修的《宋史》里很多没有记载的细节，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最准确的答案。从南宋开始，就有无数文人模仿它的体例，写下了《武林旧事》《梦粱录》《都城纪胜》等一系列记录都市生活的作品，形成了一种独特的 “梦华体” 文学。直到今天，我们看到的所有以北宋为背景的影视剧、文艺作品，几乎都要以这本书为蓝本，才能还原出最真实的汴京风貌。它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通往千年前那个盛世的大门，让我们能隔着时光，触摸到那个时代最真实的温度。

能写出这样一本跨越千年的奇书，作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能对汴京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都熟悉到了骨子里？这本书的作者，名叫孟元老，号幽兰居士，和很多名留青史的文人不同，正史里没有关于他的单独传记，我们对他的所有了解，几乎都来自于他为这本书写下的自序，还有后世学者从史料里考证出的零星信息。根据考证，孟元老原名孟钺，出生于北宋末年的一个官宦世家，他的父亲孟昌龄，曾经在宋徽宗时期担任过保和殿大学士、都水使者，负责管理全国的河道水利，是当时朝堂上颇有声望的官员。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家庭背景，孟元老在宋徽宗崇宁二年，也就是公元 1103 年，跟着父亲来到了汴京，从此之后，他就在这座城市里定居了下来，一住就是二十四年，直到靖康二年，也就是公元 1127 年，金兵攻破汴京，北宋灭亡，他才跟着南渡的人群，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在汴京的这二十多年，正是北宋王朝最后的盛世，也是汴京最繁华、最鼎盛的时期，孟元老从一个懵懂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成熟的中年人，他的整个青春，所有最美好的记忆，都留在了这座城市里。因为出身官宦世家，他有机会出入皇宫大内，亲眼见过皇家的盛大典礼、宫苑的壮丽盛景，熟悉朝堂的各项规制；同时，他又不是一个闭门不出的纨绔子弟，他喜欢走在汴京的街头巷尾，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家酒楼，每一个集市，知道街边小贩最地道的叫卖声，知道夜市里最受欢迎的小吃，知道当时最红的艺人有什么拿手绝活，知道普通百姓婚丧嫁娶的所有规矩，知道一年四季里每一个节日的风俗细节。靖康之变后，孟元老一路南逃，最终在南宋的都城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定居了下来，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饱经战乱、看尽兴衰的中年人了。临安也是一座繁华的江南都市，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但是在孟元老的眼里，这里的繁华再盛，也终究不是他记忆里的汴京。时间一年一年过去，当年和他一起南渡、亲眼见过汴京盛景的人越来越少，而年轻一代的人，大多都没有见过汴京的样子，甚至有人把他口中的繁华，当成是老人夸张的传说。孟元老的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怅惘，他怕再过几十年，当年汴京的一切，就真的彻底消失在时光里，再也没有人记得了。于是，在南宋绍兴十七年，也就是公元 1147 年，已经年过花甲的孟元老，拿起笔，凭着自己脑子里清晰无比的记忆，写下了这本《东京梦华录》。他在自序里说，“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字，都藏着他对故国的深切思念，对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无尽怀念。

可能你会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时代变迁，会让一个老人，在晚年的时候，拼尽全力，要把一座城市的记忆，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这就要说到这本书诞生的写作背景了。孟元老写下这本书的时候，距离那场改变了整个中国历史的靖康之变，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公元 1127 年，金兵南下，攻破了北宋的都城汴京，把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还有大量的皇亲国戚、朝臣宫女，全都掳到了北方，曾经盛极一时的北宋王朝，就此灭亡，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靖康之耻。金兵在汴京城内烧杀抢掠，这座曾经人口超过百万、号称 “世界第一大都市” 的繁华都城，一夜之间，从人间天堂变成了人间地狱，曾经的雕梁画栋被焚毁殆尽，曾经的繁华街市被洗劫一空， 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孟元老就是这场浩劫的亲历者，他亲眼看着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在自己的眼前轰然崩塌，也亲眼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转眼化为乌有。之后，他跟着大批逃难的百姓，一路南下，最终在临安定居，此时的南宋朝廷，已经偏安江南，很多人已经渐渐忘记了北方的故土，沉迷在江南的温柔乡里，也有很多人，把收复故土的愿望藏在了心里，却只能在诗词里抒发满腔的悲愤。而孟元老，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纪念自己的故国。他没有写朝堂的兴衰荣辱，没有写战争的惨烈悲壮，也没有写复国的壮志豪情，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写下了自己记忆里，汴京最繁华、最美好、最充满烟火气的样子。他怕时间久了，后世的人再也不知道当年的汴京到底有多繁华，再也不知道，我们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烟火气十足、人情和美、充满生机的时代。他在自序里说，“古人有梦游华胥之国，其乐无涯者，仆今追念，回首怅然，岂非华胥之梦觉哉”，所以他把这本书命名为《东京梦华录》，东京，就是北宋的都城汴京，而梦华，就是说当年的一切，就像一场华胥氏的美梦，梦醒之后，只剩下无尽的怅惘。他写下这本书，就是为了把这场美梦，永远地留住，让千百年后的我们，依然能看见当年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