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诃夫的一生

精华解读

本期为你解读的是传奇女作家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所写的《契诃夫的一生》。

说起安东·契诃夫这个名字，可能我们大家都不会觉得陌生，很多人在学生时代的语文课本中都学过他的作品。他是俄罗斯19世纪末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与法国的莫泊桑和美国的欧·亨利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有人说在契诃夫之后，所有优秀的短篇小说家都叫“契诃夫”；有人说契诃夫是现代戏剧的开创者，是莎士比亚之后的第一人，他的《万尼亚舅舅》和《海鸥》等作品直到今天还在世界各地的舞台上演出。可能大家不知道的是，他还是一位医生，毕业于莫斯科大学医学院，一生半文半医，遗憾的是他44岁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回顾他的人生：他是怎么从一个农奴后代成长为伟大作家的？他那些诙谐幽默，内涵深刻的作品是怎么取材的？他长相英俊情感丰富，为什么总是对待感情若即若离？他短短的44年人生中又为家人做出过怎样的牺牲？这些珍贵的资料都写在了《契诃夫的一生》这本传记作品中。

这本书的作者是俄裔法国作家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这位女作家本身拥有着非常曲折的经历。她1903年出生于乌克兰的犹太银行家家庭，十月革命后，跟着家人移居法国巴黎。26岁时凭借小说《大卫·格德尔》出名。这个年龄和契诃夫出名时的年龄一样。二战爆发后，她逃亡到了法国南部一个小镇里，但不幸在1942年夏天死在了奥斯维辛集中营。伊莱娜的作品和契诃夫的一样，都是通过普通人的眼睛来展现当时的社会风貌；她对于“苦难”也有着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之感。伊莱娜觉得自己和契诃夫有一种穿越时空的心灵共鸣，在这样的背景下，她创作出了《契诃夫的一生》这部作品。

今天，就让我们翻开这本《契诃夫的一生》，一起探索契诃夫那勇敢、辛勤、顽强，拼搏的短暂人生吧。

1904年7月15日，这一天和以往任何一个盛夏的日子都没有区别，在德国西南部黑森林的“佐默”旅馆外，四周开满了鲜花，不远处站立着一排排的冷杉树，叶子绿得发黑。这一块区域是德国著名的度假疗养胜地。夜晚，一切都在自然的怀抱中安静下来了。

“佐默”旅馆的一间房间内，床上躺着一位脸型瘦削、胡子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他因为高烧而涨红着脸，看上去呼吸非常困难，时不时因为疼痛而发出阵阵呻吟。终于，他忍耐不下去了，叫妻子立刻去请医生过来。女人看着在病痛中挣扎的男人，一刻都不敢离开，只能求助旅馆里住着的大学生去叫医生。慌乱间，女人急切地找来冰块打碎，放在病人胸口，试图给男人降温。而男人则轻轻推开，缓缓地说道：“没人把冰块放在空洞的心口”……

很快，医生就来了，给男人注射了一针樟脑油，一切毫无起色，男人的时间所剩无几了。这时医生叫人拿来香槟给男人喝，试图给死亡披上一层柔软的外衣。垂死的男人握起酒杯笑了，他说，“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喝香槟了。”然后便一饮而尽。这时窗外有一只巨大的黑色夜蝴蝶飞了进来，扑向一盏点燃的油灯，随即又带着燃烧的翅膀冲入了无尽的黑夜。

与此同时，屋内的女人哭喊着叫了起来“契诃夫——！”这一声痛苦的喊叫很快就被黑夜吞噬，一切都消失了。这个男人——俄国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安东·契诃夫，他的生命在这一晚——在他44岁的一个夜里戛然而止。

他就这样停止了言语，停止了呼吸，落下了生命的帷幕，我们的追忆就从这里开始了。把时光倒流回44年前，跟着我的声音一起来到俄罗斯的塔甘罗格，这里是契诃夫的故乡，让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讲述这位伟大作家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

1860年1月29日，安东·契诃夫出生在塔甘罗格，这是俄罗斯西南部的一个港口城市。早在十九世纪初的时候，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光景，那时港口位置优越，人们依托着交通条件热火朝天地做着小麦出口生意，一切都欣欣向荣。

随着时间的流逝，出现了一个危机：水流冲来的泥石沙土长期以来在不断堆积，河床最终被抬高了，给来往的船只造成了危险。另外，随着其他地区铁路的开通，塔甘罗格曾经引以为傲的交通优势彻底不存在了。除了阳光和大海还使得这座城市显得有些生机外，别的都似乎已经暗淡无光：马路上潮湿而泥泞，每天晚上大家吃完饭就把大门紧闭，一切都透出索然无味的样子。

但年幼的契诃夫对他的家乡塔甘罗格依然满心欢喜，他总是一天天地不知疲倦地看着海上的船、看着不远处的桥，这一切都令他喜欢。

从海边步行几分钟就可以到契诃夫的家，屋子外面的地上到处都是污泥和野草，还放着一堆堆的垃圾。在屋檐下，还放着一只木桶，下雨天用来接水。到了室内，也没好到哪里去，地板上、角落里到处乱七八糟的。哪怕是条件这么差的屋子，也并不属于契诃夫家，因为这是他爸妈租来的。

虽然家里经济情况很差，还要养6个孩子，但是契诃夫的爸爸还是会从牙缝中省下钱花在他的宗教信仰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依照东正教的规矩挂满了圣像。祈祷书、圣经、烛台和蜡烛等祷告需要的东西也一应俱全。他经常大声祷告，但时常又突然中断，继而响起求救声和哭喊声，这是他在拿鞭子抽打人，他们家厨房边上就是自家开的小杂货铺，每次伙计或者家里的孩子让他不满意，他就会不由分说地拿起鞭子抽打人。

这样的生活令小契诃夫非常压抑，每天放学回家觉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他就会坐在自己家门前的台阶上，看看天上的云朵和鸟儿，享受片刻的安宁。但过不了多久，爸爸就会出现，他对契诃夫大声呵斥：“快回去干活，成天只知道偷懒，快去杂货铺帮忙！”小契诃夫就只能乖乖回到铺子里面负责起收银的工作来。契诃夫上面有两个哥哥，亚里山大和尼古拉，他们那时已经是身强力壮的少年了，所以开始尝试反抗父亲的命令，但每次都以挨打告终。而契诃夫下面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则年纪还小，成天就只知道找妈妈。

虽然生活条件很艰苦，但老契诃夫家里的六个孩子每个都看上去身强力壮，这可能遗传自他们的家族基因，契诃夫家几代人都出身贫农，做了农奴。到了契诃夫爷爷那一辈才得以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去给地主家做账，最后做到了伯爵大庄园的总管。在农奴解放运动前，契诃夫的爷爷就攒够了钱替自己和全家赎回了自由身。在庄稼人的传统眼光里，身体和生命没那么娇贵，他们认为孩子的健康是生来就有的，可以毫不怜惜地损耗，哪怕孩子睡眠不足，穿破破烂烂的鞋子在冰天雪地里跑来跑去都无所谓。或许就是这种让孩子随意在童年就开始透支健康的行为，给契诃夫和他的兄长之后出现的健康问题埋下了隐患。

契诃夫的爸爸虽然是农奴的后代，没有受过什么文化教育，但他坚信自己的威慑力是来自于上帝的旨意，他脾气暴躁，一不高兴就会对周围的人破口大骂、拳脚相加。每当这个时候，契诃夫的妈妈，一个出身小商人家庭的温柔女人就会在一旁低声哭泣，安抚身边的孩子。即便如此，契诃夫依旧尊重和爱他的爸爸，因为他认为爸爸还是有优点的，比如，每当爸爸喝醉了酒就会变得很温柔，还会唱歌和拉小提琴，在苦难的岁月里，契诃夫的爸爸从教堂的神甫那里学会了这些本事。爸爸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大声朗读小说。契诃夫的爸爸不是一个本性残暴的人，只是别人的痛苦没法触动他，因为他自己从小就是从有钱人的白眼和拳打脚踢中熬过来的。当粗暴变成一种习惯，会让人的内心变得坚硬。契诃夫总是试图谅解父亲，不过出于本能他更喜欢的是优雅、善良和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