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精华解读

本期为你解读的书是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的《心》。

夏目漱石是日本家喻户晓的文学家，也是日本近代文学史上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小说家。他热爱汉学，终身坚持汉文汉诗的创作，而他的笔名“漱石”，就是源于中国古代典籍中的“漱石枕流”一词。“漱石枕流”体现的是一种不跟随流俗的意志，这既代表了他性格中的一个侧面，也是他对自己的勉励，而这种意志也明显地体现在夏目漱石的生活和创作之中，比如他的短篇小说《哥儿》，就是结合他自己的经历，讲述了一个耿直、诚实，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与周围环境斗争的故事。夏目漱石的小说，语言平实、自然，有时甚至显得朴素，其中却隐隐渗透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这股力量并不是狂暴的、激烈的，而是和缓而均匀的，也因此显得更为持久，就如同黄昏时分敲响的一口钟，回响久久不能断绝。克制的情感、细腻的表述，使人的心灵仿佛得到久违的洗涤，好像就能从往日的焦躁忙碌中平静下来，并在这难得的平静之中向内窥视自己的内心。《心》这部小说就是如此。《心》作于1914年，而夏目漱石逝世于1916年，也就是说，《心》不仅仅是夏目漱石小说创作后期的作品，也是他整个生命的后期所结出的硕果。《心》全文分为上、中、下三部分，这三部分的标题分别是：先生和我、父母和我，以及先生和遗书，下面，我们将按照三部分的顺序来对故事情节进行讲解。

第一部分标题为“先生和我”，讲述的是作为叙述者的“我”同先生的相识，以及相识之后的经历。“先生”在日语里一般用于对特定职业的敬称，在这里，也表现出“我”对先生的敬重和依赖，他对作为叙述者的“我”来说，几乎是如同父亲一般的人物。为了叙述的方便，我们在下文姑且把第一人称的“我”称作S。S第一次遇见先生的时候，还是学生。暑假的时候应朋友之邀前往镰仓，在镰仓拥挤而纷乱的海滩上见到了先生。由于先生那时正陪同一位白皮肤的外国人，所以S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之后又总觉得先生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莫名感到熟悉，而那时又是悠闲的暑假，有大把时间可以去挥霍，所以S对先生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之后连续几天都算好时间来海边和先生偶遇，并在先生下海之后，也一同跳进大海，跟在先生后面游泳。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终于同先生有了交际。在离开镰仓，同先生分手之前，S问先生能否常去先生家里拜访，然而只得到先生简短的回答，那回答虽然是肯定的，但总仿佛不太情愿一般，令S感到失望和困惑。然而S的心愿是无比真挚的，在他的身上，又有着年轻人的热烈和直爽，因此他并没有因为这小小的挫折而放弃这一念头。

回到东京，开学一个月后，随着新学年的紧张感逐渐淡去，S便想起去拜访先生。第一次先生不在家，第二次仍是不在，但这一次，S从先生的妻子那里听说，先生是去杂司谷墓地献花去了，这是先生多年的习惯，每月都要去一次。S本想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却又散步去了杂司谷墓地，并在那里碰到了先生。先生见到S，不知为何脸上现出一丝阴霾，他先是问S，妻子有没有提过自己是来为谁扫墓，又问他有没有认真思考过死亡的事，最后才说自己是来给一位朋友扫墓。S虽然在意先生脸上那一丝一闪而过的阴影，但平日里先生脸上的那种平静，又让他把这些都抛到脑后，不再细想。然而，随着交往的深入，先生身上那些不寻常之处也就更多地暴露在S面前，但S始终不能知道，先生的性格、言行究竟源自于怎样的生活经历。比如，S向先生提议陪同他一起去扫墓，结果遭到了先生的拒绝，并且在那时，先生的脸上再一次显现出一丝阴影。比如，先生是大学毕业，却不外出工作；有学问，在社会上却籍籍无名，并且说自己“是个没有资格为社会服务的人”，而S却从先生的妻子那里听说，先生过去并不是这样的人。比如，先生和他的妻子看起来是无比幸福的一对，而先生却认为爱情是罪恶。在S的直觉中，先生是难以接近的，然而这样的难以接近，却好像是因为缺乏勇气，是因为不敢，所以干脆不去渴望，时间久了，自我的封闭也就变成了习惯。先生自称是孤独的，他认为所有人都是不可信任的，甚至连自己也是不能相信的，所以拒绝别人的接近，并始终保持一种厌世的态度，而夫人告诉S，在她的猜测中，先生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多年以前一位朋友的自杀，但这位朋友为什么会自杀，杂司谷的坟墓是不是就是属于这位朋友，以及这是否真的就是先生变得消沉的原因，关于这些，夫人当时都没有告诉S。而那时的S，也并不认为这就是导致先生变化的原因。

在先生身上，还有另一件奇怪的事情。那是在S和先生两人一同去散步时发生的事情，那时S刚忙完毕业论文，终于从焦灼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便同先生一起去游玩。两人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先生突然问起S家里的财产状况，又因为前段时间S刚刚由于父亲的病情恶化而回过家一趟，于是接着又问起S父亲的病情。先生的本义是想让S趁父亲的病情还没有恶化，先同家人提前商定好财产分配的事情，但那时的S虽临近毕业，即将走上社会，却从未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而先生之所以会给S这样的忠告，是因为先生曾经被亲人欺骗过。因为被亲人欺骗，先生从此领悟到，即使是好人，到了某些时刻也会变成坏人。关于这个话题，先生没有再谈及更多的细节，但S感觉到，在这些话语的背后，隐藏着先生曾经总是避而不谈的那些过去，而要是了解了先生的过去，似乎就能更好地从先生那里获得对于人生的启示，于是S终于鼓起勇气对先生提出自己的疑问，并声称自己是想要“认真地接受人生的教训”。S的真诚最终打动了先生，先生与他约定，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过去向他和盘托出。

刚才提到，先生对S提到财产分配时，S已经忙完毕业论文，即将从学校毕业了。而随着S的毕业，小说也将要来到第二部分，也就是“父母和我”这一部分。S老家在乡下，学校在东京，毕业后，S打算在乡下老家度过夏天，之后再回东京找工作，并和先生约定九月再见。从东京回到乡下，也就意味着，S从先生的身边回到了父母身边。繁华的都市和贫瘠的乡下，有学问的先生和老迈顽固的父亲，在父亲与先生、乡下与东京之间无疑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而S也常常在不知不觉间就拿父亲跟先生进行比较。这一年冬天父亲肾病加重，当S回到家，陪父亲下将棋的时候，他便发觉，自己虽然同父亲有着无比亲近的血缘关系，但却不能从父亲那里获得思想上的启示，反而是认识没多久的先生能给予自己更多的灵感和启发。这些启发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自己的思想，乃至往后整个的人生轨迹。而这一次返乡，当父亲为他的顺利毕业而激动的时候，他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和欣慰，却只为父亲的大惊小怪而感到羞耻，在他的心目中，先生得知他毕业时的不以为然才是应有的、正确的表现，S觉得那样才称得上是“高尚”。S对父亲过分喜悦的表现感到不满，并告诉父亲，他觉得大学毕业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父亲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傲慢，解释说自己是因为患有肾病，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结果没想到还能看到他顺利毕业，因此才格外兴奋。听了父亲的话，S非常羞愧。好像自己只顾着想那些遥远的大道理和大学问，竟把父亲患病的现实抛诸脑后。我们可以看到，S在同父亲的接触中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先生，将先生和家人进行比较，这是为什么呢？先生在S心目中又为什么会占据那么高的地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