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精华解读

本期为你解读的是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代表作品：《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茨威格出生于一个富有的犹太家庭，从小便受到文学艺术方面的熏陶。他热爱游历，成年之后在柏林、巴黎等地的游历使他接触到了以前未曾见过的社会阴暗面。这其间种种奇特的经历和见闻让他对人以及人生有了更为深入的理解。丰富奇特的经历，加上艺术家敏感浪漫的天性，使他将一段又一段看似荒诞不经的故事诉诸笔端，而他对人类情感细致的体察，又将覆盖在故事表面那层荒诞的面罩揭开，露出其中清晰的脉络。这时，一切的不合理也都变得合理，一切的不可理解都变得合乎现实——茨威格感受的触角似乎能钻进人心底最细小的缝隙。《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也是如此。

提到《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大家一定不会感到陌生。就算没有从头到尾地读过，也肯定曾在各种机缘之下听说过它的名字；而只要听到它的名字，内心就不会没有波动。我相信，这样一个因意义不明而显得暧昧晦涩的名字，一定会使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出一阵阵探究的渴望。这篇令苏联作家高尔基拍案叫绝的短篇小说，在它诞生后的近百年时间里不断被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使用着不同语言的创作者通过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搬上荧幕，因而，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恋也得以在不同的时空中向更多听众作出它哀切的诉说。而无论是高尔基的称赞，还是各国创作者的青睐，又或是这篇作品本身不同凡响的名字，都使人们对这篇只有短短几万字的小说，对这封来自一个陌生女人的信件充满了好奇：为什么高尔基会对这样一篇描写爱情的小说赞不绝口，以至于先是“高兴地笑了起来”，又“激动得难以自制”，到最后竟然“毫不羞耻地哭了起来”？为什么在这几十年间里人们不厌其烦地演绎这个体量并不庞大、情节也说不上复杂的作品？为什么人们如此倾心于这个并不甜蜜的爱情故事？为什么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既然是陌生女人，为什么会写信？既然写了信，又怎么会是陌生的女人？这个在有关暗恋的场合中总是一再被人提起的故事究竟讲述了什么，在这期内容里我们会一一为你揭晓。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正如书名所透露的那样——是一个对于收件人来说，似乎是完全陌生的女人所写的信件，而这封字迹潦草的信件没有地址也没有姓名。在这篇小说中，除去开头结尾不足千字的铺陈和收尾之外，其余的内容，全部都是这个陌生女人热烈而悲切的告白。在这封语气焦灼的信件中，濒临死亡的女人向当时已经四十一岁的作家R表白了自己的爱慕之情，并向他讲述了这段长达二十年的暗恋历史。这份爱情从女人懵懂无知、情窦初开的十三岁开始，并贯穿了她此后的整个生命。然而直到死亡临近，女人才将她的爱情向R和盘托出。而对于这个女人来说，似乎也就只有自己的死亡才能使这份汹涌而沉默的爱情走向终结。这样一个短短的故事，不过几句话就能概括完全，而那些惊人又缠绵的情思，却要我们静下心来用全部柔软的心绪去体会。下面我们将对故事情节进行详细的讲述，为了讲述的方便，也为了能更清晰地抓住故事发展的脉络，我们将这个故事大致分为三个部分。

这三个部分是根据女人与作家R的三次接触划分的。第一部分从女人十三岁时第一次听到R的名字开始，到女人十六岁那年随母亲跟继父一起搬到因斯布鲁克为止。第二部分开始于女人十八岁那年。在那一年，女人为了她隐秘的爱情而独自前往维也纳，并在那段时间里与R有了实质性的接触。与女人共度良宵之后，R开始了自己新的游历，从此两人便没有了联系。而他们的第三次接触则发生在很多年以后，这时女人早已生下她和R的孩子，并为生计所迫而结交了许多情人。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女人依旧在几个眼神的交换之后便跟R前往了他的住所。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持续了将近二十年的过程中，女人对R来说并非完全陌生，他们并不是如读者开始时所设想的那样，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两个人。对于R来说，女人开始时是住在隔壁不值得注意的少女，后来是腼腆又果决的漂亮女孩，最后是周旋在情人之间，已经变得艳丽动人的女人。而在R过分活跃而又过分健忘的头脑中，这三个形象从未重叠在一起，也就是说，R与女人的每一次照面，都是将她作为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来看待的。而在女人的心目中，R始终是她怀着煎熬同时又无比幸福地爱恋着的人，R却从未知晓这一点。他对女人的看法也仅限于一段新奇的艳遇，而这个女人对于他来说，与接触过的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女人正是因此成为了一个没有姓名也没有面孔的陌生女人。

正如前面所反复提及的那样，女人是在自己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R的。那时，原本住在女孩隔壁“丑恶凶狠、吵架成性”，还时不时欺负她的那一家人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单身的文静的”作家先生，也就是后来被女孩爱慕了将近二十年的R。在女孩还未真正见到R本人之前，她就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在心中一点一滴地描绘出了R的形象。从关于新租客的那些纷纷扰扰的传闻中，女孩得知，R是一位作家；透过R的男仆约翰，女孩第一次见识到了一种在她所处的环境中难以寻觅到的教养和分寸；而R那些厚重的家具、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奇艺术品，以及那些用不同文字写就的漂亮书籍，在女孩眼中似乎都带有了夺目和夸耀的神情，因为这些都是女孩从未见过的东西。就这样，女孩最初的爱情以好奇的形态出现了，女孩在信中写道：“我本着一个十三岁女孩的全部傻劲儿，全部追根究底的执拗劲头，只对你的生活、你的存在感兴趣！我仔细地观察你，观察你的出入起居，观察那些来找你的人，……。”女孩以一种几近狂热的虔诚，像最最忠实的信徒对待圣典那样探求和钻研着有关于R的一切。而这样的情感，一经触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将形成燎原之势，而这势头又是那么的强烈，那么的迅猛，即使将一个少女身上所有的能量集中起来也无法阻挡。在信中，女人向R讲述了那个瞬间，她说：

……可是我还清楚地记得，亲爱的，我整个地爱上你、永远迷上你的那一天，那个时刻。……你下了车想走进门去，我情不自禁地给你把门打开，这样我就挡了你的道，我俩差点撞在一起。你看了我一眼，那眼光温暖、柔和、深情，似乎是对我的爱抚，你冲着我微微一笑，……，用一种非常轻柔的、简直可说是亲昵的声音对我说：“多谢，小姐。”

这就是女孩完全陷入爱情的那个瞬间。她从自己秘密的爱恋中获得了极大的幸福，但好景不长，母亲的再婚使女孩不得不从R身边搬离，而在搬家的前一晚，失魂落魄地等待了一夜的女孩又目睹了R带着女伴回家的那个场面。随后，女孩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带往因斯布鲁克，也就是女孩新家的所在之处。